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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应时代大势 淬炼小说精品

来源:文艺报 | 刘金祥  2019年04月26日09:11

文学是时代的镜子,小说是时代的缩写。当今时代我们面对的是风云变幻莫测的百年未有之大变局,当代中国正在经历巨大的社会变革和深彻的历史变迁,中华民族比历史上任何时候都更接近于实现伟大复兴的目标,伟大的时代必然要求包括小说创作在内的文学艺术以现实主义精神烛照当下现实,必然要求作家以现实主义态度和浪漫主义情怀创作具有思想穿透力和艺术涵括力的小说精品。

习近平总书记在最新一期《求是》杂志发表的《一个国家、一个民族不能没有灵魂》中再次强调要“坚持以精品奉献人民”,明确指出“原创性是好作品的标志。文艺创作要以扎根本土、深植时代为基础,在观念和手段结合上、内容和形式融合上进行深度创新,提高作品的精神高度、文化内涵、艺术价值”,郑重告诫,“如果不把心思和精力放在创作精品上,只想着走捷径、搞速成,是成不了大师、成不了大家的”。这些论断和要求既进一步指明了新时代文学艺术发展的价值取向、主要特征和重要途径,又赋予了新时代作家新的精神追求、新的文化使命和新的责任担当。

奇幻城国际官网 文艺精品作为思想铸塑、精神升华和审美淬炼的产物,是一个时代的精神标识,处于精神文化价值链体系的最顶端,占据着人类历史思考、社会认知和文化创造的制高点,代表着一个国家一个民族文艺发展的最高水准,对于人民群众具有陶冶、熏染、感召、启迪、教益、激励和提振作用,正是从这个意义上,习近平总书记在文艺工作座谈会上指出,“推动文艺繁荣发展,最根本的是要创作生产出无愧于我们这个伟大民族、伟大时代的优秀作品。”在我国文学艺术漫长而辉煌的发展历程中,诗、词、赋、曲、散文和小说等每一种文体都曾有其勃发时期和鼎盛年代,都曾产生了众多辉耀史册的名篇佳作,都曾对中华传统文化发展做出过不可替代的贡献。小说作为文学艺术的一种重要样式,其创作与发展虽然具有自身的规律、逻辑、法度和机制,但有一点不容置疑和无法否定:只有那些反映时代巨变、聚焦现实生活、表达人民心声的优秀作品,只有那些思想精深、艺术精湛、制作精良的原创性作品,只有那些有筋骨有道德有温度且经得住时光淘洗磨砺的传世力作,才能成为真正意义上的文学精品或文艺经典,正如美国“耶鲁学派”的著名文学理论家哈罗德·布鲁姆所说:“不能让读者重读的作品无论如何算不上精品”。文艺自身演绎历程一再表明这样一个基本规律:文学创作贵精而忌滥、求美而弃庸,中外文学发展史也反复引证这样一个客观事实:几乎每部小说精品都是启迪思想、温润心灵、陶冶人生的佳构妙作,其不仅具有深湛的主题意蕴、典型的人物形象、颖异的行文结构和难以复制的美学范式,而且天然地赋有引导人们趋美向善、崇德益智、褒优贬劣、激浊扬清的殊异价值,换言之,一部吸引力大、感染力强、生命力旺的小说精品,一方面葆有为民族塑像、为人民立传、为时代明德的独特功能,另一方面臻于文学性、思想性、审美性高度契合的完美境界。我国具有小说创作的悠久历史和优良传统,古代和近现代涌现出诸如四大古典名著、《阿Q正传》《狂人日记》《林家铺子》《子夜》《骆驼祥子》《四世同堂》《呼兰河传》《围城》《小二黑结婚》《暴风骤雨》《平凡的世界》《白鹿原》等文质俱佳的小说精品,成为不同时代助推社会进步和开启读者心智的文艺质点和亮点。进入21世纪以来,尽管我国文坛诞生了一批包括获得茅盾文学奖和鲁迅文学奖在内的优秀小说作品,但令人忧戚且无法回避的严峻现实是,以小说为主体的虚构文学的兴盛时代,似乎正在走向式微和衰落,与之相伴,葆有经典属性的小说精品越来越稀少奇缺,而彪炳史册、碑传后世的鸿篇巨制则更是凤毛麟角,包括获得茅盾文学奖和鲁迅文学奖作品在内的诸多小说作品,迄今并未进入当下多数国人的阅读视野,尚未成为被时下读者接受且流布广泛的传世精品。与此同时,大量“三俗”类小说作品充斥于书店书市,纷纷涌入读者精神界域。这些质次品低的小说作品主题空泛、思想消极、格调低下、制作粗糙,不仅使读者饱受庸品之鸩、备受劣品之扰、遍尝赝品之烦,而且弱化了人们价值探求、矮化了人们审美取向、钝化了人们精神情趣。作为通过完整的故事情节和生动的环境描写来反映社会生活的文学体裁,小说精品既要有时代的温度,也要有文化的温润,更要有人的温情。在加速度与世界文化接轨融合、高频率向国外传播中国文化的当下,我们可以坦率地直言:在当代世界文学坐标系里,我国除了张洁、莫言、阿城、韩少功、史铁生、张承志、麦家、马原、余华、苏童、迟子建、刘慈欣等少数作家的小说作品之外,当下的小说精品的确比较匮乏极为短缺。尽管文学发展史表明,100年没有文学精品绝非怪事;尽管早在上个世纪30年代鲁迅先生就说过:“中国从18世纪末的《红楼梦》以后,实在也没有产生什么较伟大的作品”,但这并不意味着对小说精品饶有兴致的国人只能阅读传统文学经典。精品小说作品是一个民族的精神追求、审美传统和道德理想在作家创作实践中的具体体现和集中反映,一位作家之所以伟大,就是因为它在过去、现在和将来三维空间之间书写了蕴含着人类共同情感的时代故事和生活传奇,依靠自己的社会判断力、历史洞察力和精神表达力,创作出展示社会风貌、修补文化裂痕、凝聚民族精神、引发读者共鸣的小说作品,无论是曹雪芹的《红楼梦》,还是托尔斯泰的《战争与和平》、巴尔扎克的《人间喜剧》,抑或马尔克斯的《百年孤独》,这些经典小说作品不仅充分体现了人性的本质诉求,而且表现了人类共同的感情、心理和愿望,从而成为被中外读者争相传阅的旷世精品。

习近平总书记指出:“文艺工作者应该牢记,创作是自己的中心任务,作品是自己的立身之本,要静下心来、精益求精搞创作,把最好的精神食粮奉献给人民。必须把创作生产优秀作品作为文艺工作的中心环节,努力创作生产更多传播当代中国价值观念、体现中华文化精神、反映中国人审美追求,思想性、艺术性、观赏性有机统一的优秀作品。” 2018年我国作家推出了《考工记》(王安忆)、《重新生活》(张平)、《天黑得很慢》(周大新)、《云中记》(阿来)、《牵风记》(徐怀中)、《候鸟的勇敢》(迟子建)、《黄冈秘卷》(刘醒龙)、《幸存者》(陆天明)、《风声(2018版)》(麦家)、《山本》(贾平凹)、《主角》(陈彦)、《人世间》(梁晓声)、《修改过程》(韩少功)、《穹庐》(肖亦农)、《北归记》(宗璞)、《太阳升起》(彭荆风)、《刻骨铭心》(叶兆言)、《天上有太阳》(杜斌)等一批口碑较好的小说作品,这些作品在变动弗居、缤纷多彩的社会文化生活中,通过题材深度开掘与多种表现方式的运用展现出日益丰富的时代样貌,彰显出当代作家认识时代与解读时代的能力有所提升,无论是艺术表现还是内容架构,都呈现出不同的文学特质和美学风格,尤其是通过对现实生活的真切介入和立体刻画,状摹出人民激昂的精神状态与时代绚丽的精神风貌,勾勒出在波澜壮阔的历史潮流中人物的命运沉浮,在一定程度上发掘出人类精神世界深处的幽暗与光芒。但从人类精神层面与艺术高度来衡量和甄别,这些小说与“代表某一个文学时期最高成就,并且是其他作品竞相仿效的对象、依据和奋斗目标”的精品小说还有距离。但也许正是由于精品小说是一个时代的文学证明和文明符号,是文学创作的引擎与标杆,所以,现实中一些学者和读者仍旧在孜孜寻找光彩灼人的小说精品,依然在殷殷期盼价值灿曜的经典小说,对精品小说作品怀揣着莫大期许和种种幻想。当今小说创作之所以存在着有数量缺质量、有“高原”缺“高峰”的现象,存在着粗制滥造、抄袭模仿、千篇一律的诸多乱象,存在着机械化生产、快餐式消费的繁荣假象,固然有上世纪80年代以来长篇小说的审美价值遭到质疑、新时代精品小说创作标准尚未确立这一客观因素在作祟,以致于一些作家面向故纸堆“翻箱倒柜”、寻经问史,深入到现代文学史中寻找优秀长篇作品并藉此开掘和提炼经典成分。美国作家爱默生说过:“只有传世精品才值得继续流传下去”,而传世精品是优秀传统文化涵寓的产物,是高洁灵魂和超拔智慧融合的衍生品,也就是说精品小说是在主客观力量共同作用下濡化而成的,尤其是创作主体苦心孤诣、辛勤劳作、充分释放内宇宙的心血与智慧的结晶,从这个意义上讲,精品小说是被历史地文化地建构起来的。

习近平总书记指出:“新时代的文化文艺工作者、哲学社会科学工作者明大德、立大德,就要有信仰、有情怀、有担当,树立高远的理想追求和深沉的家国情怀,把个人的艺术追求、学术理想同国家前途、民族命运紧紧结合在一起,同人民福祉紧紧结合在一起,努力做对国家、对民族、对人民有贡献的艺术家和学问家。”当前我国小说创作现状堪忧,使得从事中国当代文学的研究者也处于比较难堪和尴尬的境地,以占据文学创作结构主体地位的叙事性文学作品为例,由于近年来很多小说创作涉猎题材领域狭窄、跨越时空幅度仄小、状绘社会心理空泛、表现手法简陋,以致于我国文艺理论界无法从审美角度尤其是从叙事学角度对其进行解读和评判,许多批评家不得不借用文化、道德、启蒙、批判、民主、科学、权利、反抗等其他人文社会科学领域的一些语汇和范式加以诠释和言说,将文艺理论这个原本规范而严肃的学科身份改造得十分模糊和可疑,也就是说文艺理论界所关注和谈论的道德问题、社会问题、文化问题和价值问题,都无法以具体细微的“文学形式”加以切进和介入,而往往只能超越文艺体系不顾逻辑地直奔主题,这显然是跨界越位地闯入了文化史范畴和思想史界域。另外,我们也应当看到,在西方后现代文学主流语境中,所有传统经典和当代精品都被视作一种话语权力,成为被评论界和理论界所解构所颠覆的对象,从表面上看这颇像20世纪初中国文学界、思想界所发起的新文化运动,对传统文化一概加以否定和摒弃,但本质上二者却有着天壤之别。五四新文化运动将中国几千年来所磨砺出来的“经典”,顷刻间瓦解损毁得体无完肤,但五四先驱们反传统的主要目的,在于反“吃人的历史”、“吃人的礼教”,意欲将没有人之地位的“沙聚之邦”变成“人国”(鲁迅语),就在他们高擎并舞动科学和民主两面大旗时,西方反传统的非理性思潮也风起云涌,呈狂飙突进之势。一个多世纪后的今天,西方人对传统经典的破坏更是采取了釜底抽薪的办法:人的主体就是一种假象,创作主体一旦死亡,小说作品即失去确定的意义,读者阅读小说文本无非是创造出无限多的、没有同一客观标准的各种意义来,西方后现代主义的这种解构思潮对我国小说界也产生了较大影响。在这种知识背景下,我们所面对的已经不是有没有精品小说、要不要精品小说的问题,而是传统意义上的小说艺术消亡与否的问题。但从总体而言,现代西方社会是有精品小说而消解之否弃之,当代中国文学界是无精品而求精品却不得之,二者走势截然相反,更何况当代西方文学与鲁迅先生当年“别求新声于异邦”时的情形早已是南辕北辙了。精品小说对于我国当代文学创作具有特殊的统摄作用,正是那些震古烁今、熠熠生辉的小说精品引导着当代文学创作的发展走向。但让人担心和忧虑的是,当代中国作家在强大的商业逻辑推动下,其文学创作几乎全部纳入市场机制,没有做到“坚守高尚职业道德,多下苦功、多练真功,勤业精业”;当权力挤压被置换为经济困窘之后,没有做到“自尊自重、自珍自爱,讲品位、讲格调、讲责任,抵制低俗庸俗媚俗”;当检省反思被置换成世俗感慨之后,没有耐得住“昨夜西风凋碧树”的清冷和“独上高楼”的寂寞;当希望能够维护知识分子尊严的时候,没有达到“蓦然回首,那人却在,灯火阑珊处”的领悟。因此,看清当代部分作家人格力量的萎缩孱弱和文化信念的流失淡漠,也就找到了中国当代小说创作缺少精品的内在因由。历史已经并将继续证明,那些历经磨砺而愈显珍贵、大浪淘沙而更加醇厚的传世精品小说,无不来源于人民群众,滋养于时代沃土。文学是时代的镜子,小说是时代的缩写。当今时代我们面对的是风云变幻莫测的百年未有之大变局,当代中国正在经历巨大的社会变革和深彻的历史变迁,中华民族比历史上任何时候都更接近于实现伟大复兴的目标,伟大的时代必然要求包括小说创作在内的文学艺术以现实主义精神烛照当下现实,必然要求作家以现实主义态度和浪漫主义情怀创作具有思想穿透力和艺术涵括力的小说精品。改变上述小说创作的不理想状况,笔者认为应从三个向度加以切入和突破。一是始终坚持唱响主旋律、弘扬正能量。要按照习近平总书记提出的“以人民为中心”和“把握时代脉搏,植根中国大地”的要求,不断增强“脚力、眼力、脑力和笔力”,生动状摹形象展现当代中国发展进步和当代中国人精彩生活,精彩描绘和精准传递中国故事、中国精神、中国价值、中国力量、中国经验、中国魅力。二是坚定信仰,笃化情怀,历练担当,明大德立大德。要自觉践行社会主义核心价值观,牢固树立高远的理想追求和深沉的家国情怀,切实恪守文艺创作正确的价值取向,放得下身段,耐得住清贫,守得住寂寞,守正创新,精益求精,心无旁骛,笔耕不辍,潜心创作具有人文熏陶、心灵滋养、精神引领作用的精品小说。三是增强文化自觉,坚定文化自信。应主动赓续传统文化根脉,积极承纳优秀人文基因,将宏大精深的中华优秀传统文化转化为表征时代心音的创作理念、审美取向、行为范式,坚守精神高地,秉持文学初心,恭奉人文良知,拓展视野格局,精心创作具有时代气象、人文气度和艺术气韵的原创性小说精品。同时要维护市场经济中“文学场”的生成功能和养成机制,对更加年轻一代作家进行正向引导与及时推介,努力培植精品小说生成的人文环境和社会土壤。